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风雨琳琅是昨天

发布日期: 2014-12-03??? 作者: 清欢 ???阅读:

小学三年级,我为了写完作业最后一道题,错过了爷爷的葬礼。
  爷爷说,如果每天晚上我能按时完成作业,他就背我去买蛋卷。我照例写完作业去找爷爷要他兑现承诺,可是最熟悉的那扇门被锁上了,细雨蒙蒙,像雾气萦绕在爷爷的小房子周围。我沿路返回,细雨落满肩,像条落泪的银河。
  后来奶奶告诉我爷爷走了,再也不会回来了。爷爷被葬在他最喜欢的小园子,我跑去爷爷的坟前哭得很大声,院子里的杏花哗啦哗啦全都落在了我的哭声里,白的像雪,爷爷和我说过下雪了就不要流泪,不然眼泪会落进雪里结成冰,如果眼泪结成冰,人以后就哭不出来了。
  我强忍住不哭,脸倔成一块大岩石。爬上奶奶家屋后的大堤,四月的油菜花开满了整片田野,连接成一大片金碧辉煌,好刺眼。夕阳散落在水渠的另一边,夜色渐浓,我好想爷爷突然从昏暗的小路上走出来,让我看见他那驼驼的背,和手里提着的我最爱吃的蛋卷。
可是每个黄昏里,爷爷都没从小路回来过。
  五年级的暑假,我在教室哭了一个中午才回去,因为语文没有考到九十五分。哭声比在爷爷坟前还要大,眼泪啪嗒啪嗒落在桌角,溅成一条银河,盛夏的风从窗口卷起散落在讲台的粉尘,飘飘荡荡到我的桌角,像大雪落进了宇宙。放学后人群散去,没人问我为什么哭,也没人安慰我。我哭累了就捡起书包回去,花坛里有早熟的枇杷,我摘下一颗放进兜里,那颗枇杷陪伴了我一个盛夏。
  中学时代有个老师和我们说,年轻的时候不要肆意挥霍情感,要把情感当宝贝来珍藏,就像如果爱说多了,以后就会麻木。我发现这个道理原来爷爷早就教给我,那个下雪天不要哭的约定。
  生活的本质是越来越孤独,城市也是,人也是。塞内加说,不要为部分生活而哭泣,君不见全部人生,都催人泪下。
  我在爷爷坟前哭的那天,奶奶
在屋子里拿出一盒蛋卷给我,说是爷爷中午给我买的,那是我一生里能感受到的最深沉的疼爱。年少有很多一起疯一起闹的伙伴,一个校园里的人,全都是朋友。现在偌大的校园,成群结队的陌生人,寥寥数个能一起疯一起闹的人,也会像歌里唱的那样:各自奔前程的身影,匆匆渐行渐远。
  十一月,开始迎来这个城市的雨季。阿译说他怀念中学时代校园的雨季,持续半旬的阴雨天,看不见日光,很自由。我问,为什么?阿译说,阳光太过霸权,不给人隐私,雨季的时候啊,我就可以活的最像自己,安静自由。我和阿译说,十一月,我在的这个城市雨季来了。阿译说他那里已经开始飘起大雪。当年三月的足球,夜色下的长跑,走廊上的调侃,一段寂寞年岁的陪伴,都是在雨里。我和他说。然后阿译发来一个表情,又给我发张照片,照片里是雨天里的教学楼,白色墙壁被染上了铜黄色的铁锈。
  从照片的角度可以知道是在当
时最常去的观众台上拍下的。屋里没开灯,透过阳台看外面的建筑,很干净,纤尘不染。雨还在淅淅沥沥地下个不停,路上没有落叶,枯死的木棉拉耸着耳朵挂在枝头,细雨和渐浓的夜色下有霓虹亮起。
  桂花融化在雨水里,外面风雨琳琅,漫山遍野,其实都是昨天。
  长大的途中开始听到越来越多的童话故事,讲白天鹅人鱼公主小鸭子灰姑娘,开始认识越来越多要用形式化的表情来面对的人,也在行万里的路上看过辉煌整齐的城市,夜色霓虹下的迷醉奢华。
  时间从耳边哗啦啦地刮过去,眼前的画面也一页一页翻走,这样的大浪淘沙里,我却再也没有像三年级那样单纯的怀念一个人,也再没见过那个傍晚看到的那么美的故乡。
  如果所有的活动都变成了形式,那么城市就孤独了,人也是。
  可是庆幸孤独的城市还有雨季,晚风徐徐,细雨琳琅里,都是回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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