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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化笔谈】一点童心犹未泯

发布日期: 2014-12-11??? 作者: 黄齐 ???阅读:

如果按四舍五入的算法,我今年是四十岁。在大步奔四的路上,我和大多数中国男同胞一样,一边老实工作一边蠢蠢欲动。一天下来,总觉得累和烦。以前爱笑,现在笑点偏高,轻易笑不出来,俯仰之间,流逝的时光悄悄把我的什么也带走了。一天,看到文学大师林语堂的《四十自叙》时,我想我可能就是把童心丢了。林语堂在《四十自叙》最后中说:“一点童心犹未泯,半丝白鬓尚且无”。《四十自叙》是一首七言长诗,林语堂于不惑之年回顾自己半生为人为学履历及心路历程。他对自己的前半生是满意的,至少“尚喜未沦士大夫”,对后半生信心满满,华发未生,童心犹在。

林语堂原名林和乐,林语堂没有辜负和乐这个名字。他对生活的要求是快乐。这个要求看似不高,其实还是很高,而且不是所有人都能达到。“让我和草木为友,和土壤相亲,我便已觉得心满意足。我的灵魂很舒服地在泥土里蠕动,觉得很快乐。当一个人优闲陶醉于土地上时,他的心灵似乎那么轻松,好像是在天堂一般。”这便是在青山绿水的童年里成长的烙印,自然是最亲近的。草木、泥土,空气,水,山,造物者将这一切都完美无缺恩赐给了漳州平和坂仔。就算追溯到他父亲那辈,也是在大自然的怀里成长的。林语堂的父亲林至诚是从漳州天宝五里沙的一片绿色广袤的蕉林中走来,走到平和坂仔的,在坂仔为家人撑起了一方天地。林语堂是多么幸运,充满爱的家庭和美丽的自然环境,一个快乐的孩童时期,为他的人生打下磨灭不掉的底色,他的真性情得到良好的呵护。林和乐在这片天地中快乐自由地成长,直到10岁沿着家门口那条西溪乘船到厦门求学。以后无论行走在天涯还是海角,故乡的山水一直是林语堂念念不忘的。

林语堂会在清晨苏醒后,躺在床上听百鸟的鸣声,他能详细地描绘鹧鸪的鸣声,还能分辨百灵鸟、喜鹊、啄木鸟和鸽子的鸣叫。他在文章里细细描写各种鸟鸣的长短及节奏,用象声词精确摹拟用谐音展开生动的联想。他会认为住在山里的房子中,就是一个富翁,他的财产之多,远胜于住在城市的百万富翁,因为“人在其中能将全部风景收到眼底,不论他望到哪里,如遮着山尖的白云,飞过空的鸟,山泉的琮,鸟喉的清越,这种景色,都等于自己所私有……”

林语堂甚至在文章中直接一二三四地列出大自然的好,称地球为“绝好的星球”,赞美晨昏更替,四季轮回,山川河流,花草树木,瓜果飘香,陆地上跑的动物,水里游的鱼虾。“还有什么比这些更好呢?”这种表达直白得像一个孩童发自肺腑的快乐述说。喜欢大自然的人必定是纯真与性灵的。

林语堂对天地自然如此热爱,除了自然的真,还因为它的神秘、博大,自然是生命起源,万物之本,是自由的象征,大道之所由存。道生万物,道于万事万物中,以百态存于自然,绵延不断。一个写作者如果与天地自然心灵相通,合而为一,心存大道,便能理解生命的本源和人生的真谛,获得真正的大自由和大境界,才能写出好文章。艺术源于浮生百态和尘世山水,文章源于心中的自然,心中有话,顺其自然,一气呵成。林语堂便是这样,他一生我行我素,不管身处何地,无论什么境遇,始终坚持自己的真性情,自由个性的自由表达,两者结合就达到了“自然”的境界,一生的真知灼见都在他留给世人的数以万言的散文、小品,随笔中从容流露,或幽默,或闲适,或嘲讽,看似没有章法,似无用心不经意,不讲究结构和技巧,却流动着自然的韵律,千姿百态,原汁原味,浑然天成,达到那么一种“不说老庄,而老庄之精神在焉,不谈孔孟,而孔孟之面目存焉”的意味。

除了大自然的鸟语花香,林语堂还用心领略着这个尘世生活的乐趣,把生活弄得不刻板,不无聊,有声有色。他喜欢慢节奏,喜欢躺在椅子中,他喜欢在一种全然悠闲的情绪中,去消遣一个闲暇无事的下午。他冬天要一个暖炉,夏天一个浇水浴房。他要在楼下工作时,听见楼上妻子言笑的声音,而在楼上工作时,听见楼下妻子言笑的声音。他要未失赤子之心的儿女,能同他在雨中追跑,能像他一样的喜欢浇水浴。他喜欢散步、爱烟斗、爱喝茶、迷《红楼梦》、喜欢动画片、和孩子们做游戏……他想要一小块园地,不要有遍铺绿草,只要有泥土,可让小孩搬砖弄瓦,浇花种菜,喂几只家禽。他要在清晨时,听见雄鸡喔喔啼的声音。他要房宅附近有几棵参天的乔木……他会躺在床上打文章的腹稿,会一边写作,一边微笑。

一个立体饱满的作家林语堂,也是一个快乐的世俗男人林和乐。有时我想他所有的幸福和成就最初的源头就是那一颗热爱天地自然的童心,家乡的山水让这颗童心休养生息,绵绵若存。

楼上八岁的男孩和妈妈回来了,或唱跑调的歌或大声喊,“我回来了,奶奶开门”。然后就是跟奶奶的对话,起起伏伏,叽叽喳喳,虽然听不清内容,但一听到他的声音,我就不由露出笑意。孩子的心思像枝头的第一抹新绿那般透亮。要达到林语堂的成就难度太大,要像林语堂那样本真地生活也有难度,但那是努力方向,每个人都应该热爱自然,亲近自然,与自然和谐相处,汩汩的流水,飘飞的蒲公英,展翅的鸽子,在自然中获得自由和快乐,自然地做人做事做文,无论多老,都要回望来路,保有一颗赤子之心,以孩子纯真快乐的童心面对生活,这样,或者我们就会发现许多事情并没有那么驳杂与纷乱。(黄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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